很随意的一个时候，我去了梦想中的长白山。长白山之行，也可以说是我的一次心路历程。
一、遗憾的事
人都有怀旧的毛病，这个毛病不分老幼。我就常常这样，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就经常想起过去，想起小时候。我常常觉得，人生有时真是很奇怪，往往越是近处，越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往往越是办不上。
我出生在吉林，长到15岁，但最遗憾的是没去过松花湖，甚至是吉林的北山。15岁后到了通化，离长白山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了，但是直到现在工作在四平，36岁了，也没能成行。很多次都是计划好好的了，最后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事而错过，原因也很简单－－近，随时可去！到四平就更加多了些遗憾：我在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响铃公主》，记得那是在小学二年级左右，当时我生活在吉林永吉的一个偏远的农村，两个村只有二队有一个电视机，我住在一队。看一次电视得和家长斗争好几次，才能撺了十几个小伙伴走十几里山路来到二队看。还要随时准备和二队的人战争。我记得当时我们还路过一处地方，叫西坟。去时天还蒙蒙亮，回来时就已经伸手只能见到星星了。如果不顺利的话，遇到二队的小孩子们欺生，那就麻烦了。他们的主要招法就是假装停电，并且很有耐心，我们往往等到一、二个小时也不来电，便只能悻悻而归。一路走来，毛骨耸然，那才叫郁闷！我们当时骂过他们什么话现在是记不住了，而这时候是最容易打架的。现在想起来，有可能是真的停电－－因为大人们是不会因为小孩子们而故意停电的。
就这样，这部电视剧也没看太完全，但印象却极深刻。心中因此常有到响铃公主的家乡看看，到草原看看的想法。阴差阳错，90年，我就到了四平，一晃17年了，期间多次出差到公主岭，现在单位和自己都有车了，可以说条件都具备，但这个公主坟却始终没看到。
93年，我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在四平联合化子弟中学实习，当时带初一七班的历史课。这可是我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段教师生涯！一共一个月的时间，讲了七堂课。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日子真的是最美好 的。每当走上讲台的时候，看到 台下那些热切的眼神，我便深深的感受到当老师的自豪和责任。班级的同学名单我现在还保留着。我记得班长叫李岩，坐在第一座的一个小女孩叫施珊珊..............当时的校长还郑重的跟我谈过，毕业之后是否愿意留下任教。我临走的时候，班级的小同学们围住我，问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他们说，你要是时间长了记不住这所学校，就打听七中，因为联中就是原先的七中！他们还集体凑钱给我买了一个小小日记本，至今保留在我的书柜里。
还是阴差阳错，毕业后，我真的就分到了这个城市，但没有到学校任教，而是分到了机关。我第一次随领导到联合化检查调研工作时，是在94年11月，那时我的那班学生应该是初中二年级，肯定能有几个同学还会记得我。我当时的最大的想法 就是去学校看看，听听他们叫我一声老师。学校就归接待我的这个人管。但遗憾也就这样发生了，他陪我们中午吃饭，晚上吃饭，并且言语间看出来和我的领导相当熟悉。但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勇气说出我的这个想法！！！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也许是刚参加工作面子矮，怕给人家添麻烦；也许是我本身的性格弱点，太懦弱自卑不敢开口？现在想来都不可理解，毕竟我在学校还是学生干部。
这样到了98年，我也成为了当时带我去联合化时的领导一样级别的人，我也带队去联合化，调研。接待我的还是那个人，现在也是我的非常好的朋友。席间，我有意无意的提起此事。结果，全场鄂然！是呀，现在看来，即使是当初，这也是个多么多么小的一件事呀！我只有苦笑。下午，他执意拉我去学校看看，但时过境迁，五年了，学生已经毕业，老师包括校长都换了，还看谁去！
二、动因
遗憾的事总是很多，但这次的长白山这行，我是真的认真了。
凡事都有缘起，这次也不例外。星期一，7月9日，农历五月二十五，是我祖母的八十五岁寿辰。
我是在我的祖母家长大的，我父亲排行老二，但因为父亲结婚早，所以我成了长孙。当时我的伯父远在通化，姑母也不在本地，所以我父亲结婚后，我们还没分家，都在一起住，当时还有我的三叔和老叔。我祖母自从我的老叔出生后已经十多年没抱过小孩了，所以我的出生，又是长孙，给全家人都带来了欢乐。也好像是我的出生，让原本经常吵架的祖父、祖母再没吵过架。祖父、祖母吵架的事，是我近几年听我母亲说的，但我怎么也不相信，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好像从来没吵过架，祖父就是起早贪黑的干活，然后就是慈祥的笑眯眯的给我讲故事。所以我母亲说起来，我也一直不相信。我懂事后，听长辈们说起我的小时候趣事，实在令我汗颜！据说，夏天的午睡，必须得我祖父或祖母抱着在大树根底下，才能睡着，否则就闹。我的祖父祖母不管活多么忙，都得带着我去，边哄边干活，边给我讲故事，有的故事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我在两岁时分的家，但也一直在祖母家住。我八岁大了，还不太熟悉我的弟弟和妹妹，见他们来了，还要往外撵......................
后来，相继的，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祖父祖母搬家到了通化， 我们也搬离了故乡，那时才真的有着唐诗中的意境－－生离死别！那些年，天天最盼望的事，就是去通化，去祖母家。所以我在9岁的时候，就坐过火车，并且每年至少两次。有好几次暑假，都是在通化祖母家过的。那时，祖母家有一片大菜地，还在菜地边上搭建一个看地的窝棚。我每天的乐趣就是摘一大盆黄瓜或西红柿，躺在瓜棚里看书。
85年的时候，父亲终于经不住亲情的诱惑，举家搬到了通化，我终于又回到了祖母的身边。那时我已经读初中二年级了。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晚上在我祖母家住，因为我们刚到通化，家庭困难，租的房子很小，住不下。我又开始了小时候的宠爱和乐趣，但我的祖父母却越来越老了。
后来，我考到了四平，离开了我的家乡，离开了我的父母，也离开了我的祖父、祖母。见面的时间只局限于每年的寒暑假。参加工作以后，甚至连寒暑假也保证不了了，但我每次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祖母家报到。
在我事业的第一个转折时，也就是97年，祖父终因年老体弱而离开了人世。自此，祖母就一直一个人过，一直到现在。关于这个事，我及我的父母等长辈一直在努力，让她归到哪家。但一直没有成功。因此，这些年，她的生日就是我必回通化的坚强理由。
三、长白之恋
长白山脉是我国乃至世界上比较著名的山脉之一，长白山因其山顶终年积雪而得名，又因其山顶火山湖形成的天池而出名。长白山是一座休眠火山，历史有过数次喷发。因此形成的独特的地貌景观神奇秀丽、巍峨壮观、原始自然，风光无限！未来者无不向往，已来者无不留连。83年夏，邓小平同志登上长白山极顶，题写"长白山"、"天池"横幅，并发出赞叹："人生不上长白山，实为一大憾事！” 是中、朝两国界山。是图们、鸭绿、松花三江之源，国家AAAA级风景区。闻名中外的美景，一望无际的林海，以及栖息其间的珍禽异兽，使它于1980年列入联合国国际生物圈保护区。主峰望天鹅峰海拔2600米。
长白山是满清及高句丽王朝的神山、圣山。也是无数人心中向往的神山。圣山。去长白山，通化人最有优势，虽然白山市和延吉市去长白山更近，但在习惯上，长白山好像就是通化的山。我也因为成了通化人，就把长白山当成了可顺道去的地方，也因此，在通化十余年了，竟然一次也没去上！在通化，有一名俚语：你去过长白山吗？你没去过长白山，还敢说自己是通化人？后来，我没办法，就查词典，也终于找到了依据：“通化，位于吉林省东南部，长白山腹地”。所以，我只能说，我虽然没去过长白山尖，但我就深处长白山腹地之中！！嘿嘿嘿！
所以说，习惯说法，去长白山，实际上就是去凳顶，看天池。
第一次看到天池的照片，是在我的同学家里，他的父亲是通钢的某分厂厂长，他家里挂了一幅放大到象电视那么大的一张天池的照片，同学的父亲站在天池边，迎风傲立，衣衫飘飘，真有飘飘欲仙之势。让人羡慕不已。
给我印象最深的照片，其实是我妹妹的。她们在初三的时候去的长白山，也在天池边上照的像，当时她蹲在天池边，手捧着天池的水，背面是蓝天白云，脚边是青草和白雪交相辉映，四周的山峰倒映在水中－－－－真是美极了！当时，我真羡慕这小丫头，有这好福气。
到四平工作以后，离长白山就远了，但听到长白山的事却更多了，一方面是近几年旅游热，路好走了，去的人多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条件好了，机会也多了，想法更迫切了。尤其是今年，我又喜爱上了户外运动，这种野外宿营、造饭·、徒步、穿越、探险、野战的运动方式实在是太刺激太好玩了。我投入了几千元的装备，从五一开始，正式参与到这项运动之中，也参与到这群人之中。先是五一期间去了集安的五女峰，那是我第一次野外露营，此间感受，有本人夫人在户外论坛里发过，在此，不再赘述。接下来，又去了转山湖等等，可以说，积累了一些户外的初步经验。因此，在驴头提起7月下旬要到长白山徒步穿越时，不禁动了心思。
四、动员
祖母的生日是周一，这样，我就可以有多种选择，一是周五走，直接去长白山，回来过生日；二是提前过生日，然后再去长白山。其实今年真是个绝好的机会，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主要是我女儿正好是7、8、9三天因学校老师旅游而放假，这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是很不容易遇到的事，如果这几天不安排个活动，也太对不起学业繁忙的她了。加之，我与妻子的工作岗位相继调整后，时间相对宽松。又何况，给祖母过生日乃是天经地义的理由呢。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周六的晚上过生日，一切由我弟弟操办。因此，我们决定周六早上走。
我的连襟――大姐夫一家非常积极，提前一周就和我们联系，当然主要是研究上长白山的路线。周五的晚上就从双辽赶了过来。不过我最犯难的是我的岳父母。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去的，一是他们与我父母关系很好，俩家亲家见面叙旧应该是个不错的事；二是我岳父毕竟是多年的领导，这下因老人过生日，大老远的去通化捧场，与我父母，与我都是很有面子的事；再有就是他们退休后，忙着两个产业，有点心力交瘁，正好去休闲休闲。
当我90年从通化考到四平时，我是一脸的兴奋，接到通知书时，甚至觉得考的太近了。于是就天天盼着开学的日子。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太想离开家了，太想过独立的生活了。背着包上火车的一刹那，我甚至都飘飘欲仙了。但我却忽略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我母亲的泪水。在我的记忆中，我母亲因我哭过两次，这就是第一次，但当时我没注意，是我的同学后来告诉我的，她非常巧合的是又和我考上了一个学校，一个班级。我听后也没觉着什么，觉得我的母亲是多虑了，她肯定是想，一把我送上火车，就预示着从此要离开她的大儿子了…………谁知，这竟然会成为了事实。我毕业后真的就离开了通化!我现在想来，在我毕业找工作之际，母亲一定是费尽心力，多方联系，试图找个恰当的单位，努力把我留在她的身边。这样好在她除了我父亲之外，还有她的大儿子可以倾述。但她的能力太有限了，她只是一个区劳动局下属的事业单位办的劳动服务公司里的普通工人，而我父亲也只是一个司机。作为母亲，有时是无私的，但有时也是自私的，不过她的自私只是想和她的亲人呆在一起而已。
第二次就是94年我举行完婚礼的第三天返回四平时，母亲哭得很伤心，并且可以看出来已经哭了一夜。一瞬间我竟然冲动的想留下……唉，但那是多么的不现实。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几年，虽然我在四平工作，生活的很好，但总觉得遗憾。尤其是这几年，随着社会活动能力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能办的事越来越多起来。对家的愧疚感就越来越大。总感觉这些年就为四平的亲戚服务了。所以，我只要找个理由，就回通化去。甚至我女儿才4个月，我因为有个回通化开会的机会，还与妻子抱着她回家看看。
因此，祖母过生日，更是个天经地义的理由，如果说面子，那也当然是很重要的了。在我与妻子商量时，也在反复斟酌怎么做动员。
不过，与二老动员时，我还是只轻描淡写的说了第三个理由。不过我感觉到最后岳父母同意去通化，好像主要是基于第二个理由。想想也是，岳父毕竟当过多年的领导，我的这点小心思，他能不洞悉？因为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晚上吃完饭后，连夜匆匆就赶回了四平，等于是坐了一天车，就去过了个生日。休闲是根本谈不上了，还累的够呛。现在看，情面、情面真是害人不浅！
五、祖母的生日
我们于7月7日早七点出发，一行12人，三台车，浩浩荡荡前往通化。四平距通化是280公里，基本上都是一级路，按理说并不远，但中间有段路属辽宁界，天德至泉太，19公里，路况极差，耽误了时间。我开玩笑说，同在蓝天下的人们，尤其是辽宁省，应该是个富裕省，但在西丰县的这两个镇的人们是多么的不公平，确实有“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之感。我们在泉太加油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这么些年来没这么令吉林人振奋的话了：你看人家吉林，道修的多好………吉林也有令辽宁人羡慕的地方了。
我们中午在二密河镇吃的饭，到通化时已是下午两点了。因考虑到岳父母晚上还要赶回去，所以我的家里人提前就安排好了宾馆住下。我们家比较传统，凡事重礼数，对四平来的娘家亲威更是待若上宾。所以，这些接待的事，根本用不着我操心。
我是和妻子急忙去看祖母。其实所说的看，就真的是看了，祖母从几年前就已经耳聋了，只能偶尔听清一、二句话。好在这次是因为我回来了，高兴，多听清了很多话。
“你老丈人他们好吗？”
“好，这次都来了！”
“啊？来了？这么大老远的，麻烦他们干啥？在哪呢？
“在宾馆呢。”
“那怎么不到家里坐坐？大老远来的。”
“不用了，来的人多，家里坐不下。”
“啊?人多?还有谁呀？”
“我大姐父一家也回来了，还有我弟弟。”妻子急忙说。
“都是来看你的！”我笑着解释。
我的祖母虽然耳朵背，可是一点也不糊涂，“哪是看我呀，那是看你，是我的大孙子人缘好！”
我们就这样连喊带比划的唠了半天，但事实上，唠的远比想象的艰难。
六、心事难测
晚上的生日宴会办的很好，还找了个主持人，又宣布了祖母的生平，还有一些歌手。不过我觉得比较精采的当属我父亲他们哥四个一起拿着歌词唱阎维文的《母亲》，这是个很有创意的事，祖母也乐得合不拢嘴。
饭后，岳父母直接赶回四平，我则开车送祖母回家，但心情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我明天一早也要走了。其实算起来，这次回家给祖母过生日，岳父母是在通化呆了五个小时，但往返却要走八个小时，而我也不过是在祖母身边呆了六个小时！
果然，到家之后，祖母就问，是不是明早就要走了？我说是，我们要顺便去长白山。祖母却怎么也听不明白了，只是一个劲的问：“还什么时候回来？”“十一放假能回来吗……”
我无言以对，其实有可能不用到十一，我就能回来，但回来又有什么用呢？我算了一下，每次回通化，和祖母在一起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八个小时。
令我心痛的还不只这些，祖母八十五了，竟然还是一个人住！自祖父97年去世后，祖母就一直独自生活，她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通化境内，生活也都可以，并且都是非常孝敬，并且他们已经争取了十年了，但还没有哪家能把祖母动员到自己家，过上真正意义上的“养老生活”。最后，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因为我毕竟是第三代中的老大，希望我能劝劝她。我其实也一直对祖母这种匪夷的决定困惑不解，她毕竟80多了，现在是能走能摞，但早晚有起不了床的那一天。所以这一次我真的郑重的和祖母谈起这个事，但结果是无济于事。
“奶奶，你别自己过了，快归到谁家算了。”
“我呀，我哪也不去。”
“为啥呀？”
“自己过多好，到谁那不给人添麻烦。”
“那添什么麻烦？不都是自己孩子吗？”
“………………”
“那你到不能动弹那天，怎么办？”
“唉，过一天算一天，到时候再说呗。我还能活几天！”
“……………..”
我因为第二天还要开车，只好放弃了。但回到住处，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就是我祖母的心事吗？我觉得还远不只此。那她为什么还要自己硬撑着过呢？按她的解释就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那她为什么把自己养护大的孩子当成别人，外人呢？我想，这也许就是最终的答案！
记得前几年看过一个小短文，说是记者采访一位女士，问她，如果现在现实突然变得残酷了，要你选择必须舍弃你的亲人，你首先舍弃谁？这位女士感觉很突然，想了好久，最后说，那好像还应该是自己的父母。记者又问，那如果继续让你舍弃呢？女士有些愤怒了。记者忙说，别介意，这只是个游戏。女士只好继续思考，但实在难以抉择，因为她只剩下丈夫和孩子可以选择了。但这个题实在太难了，在记者的紧逼下，良久良久，女士已是泣不成声了。“那我………还是放弃…………….孩子…………”
我当时在读这个小短文时，也是感慨万千，但我还是认为那个女士的选择是对的，是呀，虽然都是亲情，但父母会渐渐老去，孩子会渐渐离去，能长久陪在身边的，细想来，竟然真的就是自己的丈夫！！
只有自己的伴侣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所以人的伴侣也就象经济学中讲的“边际效应”，也就是人越老的时候，他的伴侣对他就越重要！
我的祖母是否也就是因为这样，有可能在她的心理，祖父一去世，她就感到没有亲人了！她的心有可能早就追随祖父而去了，只剩下一腔对儿女们的牵挂在维系着那幅空壳。
我也慢慢地理解了，为什么每次回来给她钱她都不要，即使留下了，也要想方设法的“随”回去，她是怕在尘世间欠下太多的人情债呀！
我的祖母是这样，其实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这样？
